上士卡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几秒钟，周围的丛林重归寂静，只有高处某种液滴落下的声音，啪嗒、啪嗒，连续不断，他抬手示意小队停止前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个人，每个人的防护服上都沾满了黏稠的深绿色液体,头盔上的夜视仪反射着幽幽的绿光。
“长官，前方五十米处有热源信号。”技术兵林恩盯着手腕上的探测器，声音压得很低，“活动状态，但……不太规则。”
卡特点点头，右手指尖点了点左胸外的战术面板，屏幕上，红色的辐射读数正在缓慢爬升，从正常的0.3微西弗跳到了1.8，这儿是纽约外围的“红区”，两个月前军方宣布“零号病人”已被消灭,但卡特知道那些鬼话。
他们都亲眼见过。
整座城市像是被某种巨大生物的消化系统吞进去又吐了出来，摩天大楼的钢架从中间拧成了麻花，沥青路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脓包，破裂后流出焦油状的黑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即便隔着过滤面罩也让人阵阵反胃。
小队奉命前往曼哈顿大桥遗址回收一份实验数据，听起来像是个简单的跑腿任务，走一趟，拿到东西，呼叫直升机撤离，他们已经被困在这片废墟里整整六天了,补给只剩下最后三天的量。
“队长，你看这个。”下士张伟蹲在一段扭曲的护栏旁边，用枪管挑起一根约两米长的残留物，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吸盘状结构，外皮呈现病态的灰白色,切口处渗出透明的黏液。
卡特走过去，伸出手碰了碰那截触须，触须竟然猛地收缩了一下,像一条被踩到的蛇。
“卧槽！”张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卡特按住他的枪管，沉声道，“别制造噪音。”
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段收缩起来的组织，这是某种附属肢体的残段，从断口的撕裂状态来看，是被某种更大的力量扯断的，可能是他自己——他们都知道“黑光病毒”宿主的能力。
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队长，关于那个感染者……”医疗兵孙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昨天基地给我发了一份新的情报简报，说是最近在红区边缘出现了新的异变体，和之前记录的亚历克斯·默瑟不同，形态更不稳定，攻击模式也更暴戾，总部那边怀疑，除了默瑟之外，可能存在第二、甚至第三个具备高智商的病毒聚合体。”
卡特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你没早点说？”
“简报加密级别太高，我只能口述。”孙悦的护目镜后面，眼神有些闪躲，“…我不想制造恐慌。”
卡特刚要开口，探测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林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长官，六个——不对，八个热源信号，从东面高速接近！移动速度超过六十公里每小时！”
“防线！立刻！”卡特大吼，小队成员迅速组成环形防御，将背靠在半截坍塌的高架桥墩上，枪口对准黑暗中的丛林,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没有声音。
那些东西的移动完全静音，六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冲过满是碎石的街道，竟然没有发出任何足以被听见的声响，卡特死死盯着夜视仪，视野中绿色的丛林一片死寂,连一只夜鸟都没有。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轮廓。
它们伫立在三十米外的黑暗中，一动不动，夜视仪捕捉到八个扭曲的人形轮廓，身高大约两米，四肢极度拉长，头部向前突出，像是一种不完整的进化，它们没有移动，只是站着,像八根钉在夜幕中的木桩。
“它们在观察我们。”卡特轻声道，“稳住，别开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探测器上的热源信号时强时弱，像是那些东西在周期性地调节体温，五分钟，十分钟，林恩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端着枪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紧张而微微发抖。
突然,八个热源信号同时消失。
“信号丢失！”林恩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它们——不见了？”
“不可能。”张伟转动枪口，“刚才还——”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卡特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扭曲的身影沿着高架桥墩的垂直表面四足攀爬，速度快得像一只壁虎，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它们在垂直的钢筋混凝土表面自由穿行,像在平地上奔跑一样流畅。
“开火！”卡特第一个扣动扳机。
子弹撕碎了夜空，曳光弹画出耀眼的弹道扑向桥墩上的怪物，几只怪物中弹后发出刺耳的尖啸，但并没有摔落地面，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更快速地沿着桥墩表面游走,配合默契地包抄上来。
“压制！压制！”卡特一边射击，一边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这些东西的战斗方式高度组织化，它们会用简单的包围战术，会利用地形掩护，会主动选择火力薄弱的位置突破,这不是野兽的本能。
其中一个黑影突然从三米高的位置直扑下来，目标直指队伍最右侧的林恩，林恩的轻机枪还没来得及转过去，那东西就已经到了面前——卡特甚至能看清它面部裂开的层层叠叠的骨刺与毫无特征的肌肉纹理,在夜视仪的绿光中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恐怖。
一声枪响。
黑影在半空中被一发大口径狙击弹贯穿，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深绿色的血花，那个断口处没有流出太多血液，反而是迅速生长出大量肉芽,开始自愈。
但这一枪显然打中了要害，它抽搐了几下,没有再动。
“谁开的枪？”卡特环视四周。
没有人回答,这发子弹不是从他们阵地的方向射出的。
“是从北面，大约两百米，四层楼高的位置射来的。”林恩迅速定位了枪声方向，“狙击手，单发，口径至少12.7毫米。”
卡特心头一紧，是友军？还是军方派驻在其它区域的狩猎部队？他正要下令建立通讯,一个陌生的频道接入了他们的战术网络。
“小队呼叫，你们在回收区域东侧偏离了两百三十米，目前位置有三只‘潜猎者’异变体和一只——”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什么，最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还有一只‘巢母’，建议你们立刻向四十七度方向直线撤离，我会提供掩护射击。”
“你是谁？什么部队的？”卡特追问道。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
“给你们三十秒撤离时间，我没有和同行解释职务的权限。”说罢，那端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语气里带着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们想活着完成任务的话。”
又是一声枪响，另一只试图接近的潜猎者被击中头部,翻滚着栽倒下去。
“撤离！向四十七度方向！”卡特当机立断。
小队在黑暗的街道上狂奔，身后不时传来精准的掩护枪声，每一枪都打在追击者的要害位置，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像是早就预判了所有怪物的移动轨迹。
他们冲进一栋废弃的写字楼，沿着消防通道爬上三楼，张伟撞开一扇防火门，所有人鱼贯而入，迅速在窗户边建立防线，卡特走到窗边,用望远镜看向北面狙击手所在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和六具被精准击杀的异变体遗骸，他没有急着带人离开，而是仔细打量着大楼内外留下的痕迹，墙体表面有被利刃切割出的深深沟壑，在断裂的楼梯栏杆上，挂着一条沾满灰尘的深色围巾,已经被什么东西撕扯得破破烂烂。
卡特捡起那条围巾，在手里掂了掂，布料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他环视四周，发现脚下的水泥地板上，有一个半干的脚印——巨大而扭曲,不像是人类的足印。
“长、长官……”林恩的嘴唇有些发白，“你看这个。”
他指向墙角，在那里，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组手写的文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撤离小队，不要再往上走，他们在这,他们已经不是我。
卡特的指尖划过那些字迹，它们在黑暗中冰冷而坚硬，他听见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震动,像是大型生物在废墟深处移动。
他抬起头,看向写字楼深处漫长的黑暗通道。
这条围巾的主人究竟是谁？那个神秘的狙击手，那张桌子上的追踪记录，还有墙角那些诡异的留言……无数疑问在卡特心中翻涌。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他紧了紧手中的枪,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破旧围巾，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除了灰尘和淡淡的血腥味外，它还有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气味——就像发酵的面团混合着金属铁锈,冰冷刺鼻。
“……走，我们走林间小道，回基地。”卡特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低沉。
“队长，那条路不在任务——”
“走！”
小队撤离时，卡特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他们离开。
但他什么都没说。
标签： 虐杀原形2 野外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