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王者勋章-王者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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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的冬天,东线的雪下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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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三装甲师的一名传令兵,名叫海因里希·贝克尔,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冯·斯特凡上校。

上校站在半履带指挥车旁,军大衣上落满了雪,但领口的铁十字勋章还是那样醒目,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那是三天前侦察兵报告说苏军坦克已突破防线时,被弹片划伤的。

“贝克尔。”他叫我,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带上这些东西,往西走。”

他把一个公文包递给我,那里面装着全师最后十二个人的调动令、阵亡名单,以及一枚——王者勋章。

“这是师长临死前让我保管的。”上校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帝国授予第三个装甲师最后一人的最高荣誉,我把它交给你。”

我愣住了,不自觉地伸手去摸自己胸前那枚普普通通的二级铁十字勋章——那是我在法国战役后获得的,哪怕加上一枚战伤勋章,我也远远不够资格触碰那枚镶有银质橡叶的王者勋章。

“可是上校,您才是——

“我没有以后了。”他打断我,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东面有三个集团军的苏军正赶过来,而我们只有三辆还能动弹的四号坦克,去吧,你要活下来,告诉后人,第三装甲师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

我没有再说什么,军令如山。

当我爬上一辆即将西撤的补给卡车时,回头看见上校正爬上他那辆涂满弹痕的虎式坦克,炮塔上,他的士兵正用机枪朝天空射击,那是最后的弹药。

车开出不到两公里,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炮声,那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最终没有完成上校交给我的使命。

穿过一片森林时,卡车的轮胎被地雷炸飞了,我从车厢里滚出来,一头撞在树干上,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车已经烧成了火海,司机死了,公文包也不见了,我疯了似的在残骸里翻找,最终只找到一样东西——那枚王者勋章。

它奇迹般地从烧焦的公文包里滑落出来,躺在雪地里,银光闪闪。

我捡起它,冰凉的触感让我的手开始发抖,我脱下头盔,郑重地把它别在胸前的军服上,然后我继续赶路,独自一人走进风雪深处。

战争结束时,我在巴伐利亚的一处农舍里被美军俘虏,那枚王者勋章还在我身上,只不过我用亚麻布把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起来,藏在靴子里。

后来我听说,第三装甲师没有人活着走出那个包围圈,没有一封信,没有一封电报,没有一片遗骸回到本土,他们的名字只在一份被烟头烫出窟窿的阵亡名单上出现过。

而那份名单,连同冯·斯特凡上校签署的最后一封“授予海因里希·贝克尔——王者勋章”的嘉奖令,早已随着那辆卡车一起烧成了灰烬。

从法律上讲,我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这枚勋章。

但每当我深夜从轰鸣的炮声中惊醒,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时,我总会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个用军绿色呢绒布包着的小盒子,打开它,银质的橡叶在台灯下闪着光。

我会想起上校,想起那辆虎式坦克消失在雪幕里的背影,想起他根本没看我最后一眼,因为他的眼睛始终望着东方——那是敌人来犯的方向。

2005年5月,我的孙子托马斯把他的毕业论文拿给我看,题目叫《纳粹德国勋赏制度的文化象征研究》,其中有一章专门讲到了“王者勋章”:这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勋章,授予对象必须是“某一兵种或某一战场上表现最为突出,并为全师公推之首”的军人,据德国联邦档案馆的记录,整个战争期间只颁发了不到二十枚。

托马斯指着书页上的照片问我:“爷爷,你见过这种勋章吗?”

我沉默了很久。

“没见过。”我说。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合上电脑,握了握我的手,那一握,力气很大,像是军人的握法。

当天夜里,妻子发现我在阳台上抽烟,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还是像年轻时一样,什么都不问,只轻轻把我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风大。”她说。

“没事。”我掐灭烟头,搀着她走回屋里。

走到玄关时,我忽然站住脚,对她说:“一会儿帮我把那枚银橡叶,放到棺材里去吧。”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问我“哪一枚”,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是哪一枚,四十七年了,她知道。

那枚小小的银质橡叶,是我用一辈子守护的秘密,那个秘密的名字不叫王者勋章,它叫——忠诚,叫牺牲,叫一个永远没有归路的12月的雪夜。

而我,是第三装甲师最后的活口,也是那场雪夜里唯一的证人。

我曾端过那枚勋章,但从未真正拥有它的荣誉。

它属于那些留在雪地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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