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化的谣曲与迷宫-罗杉利安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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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上听说罗杉利安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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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小镇,其实不过是几栋被风沙打磨得发白的土房子,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旧棋子,沉默地对抗着荒原上永不止息的风,旅店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横,仿佛一张被揉皱后又摊开的地图,他把一杯浑浊的水推到我面前,水的颜色让我想起骆驼商队遗失在沙丘间的茶叶。“你来得不是时候。”他说,“罗杉利安迷宫总是黄昏时才肯现身,白天它只是一堆形状奇怪的石头。”

我问他那到底是什么。

老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穿过油腻的窗玻璃,望向窗外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这个问题。“是一个人,”他最终说,“一个把自己走丢了的人,在里面。”

罗杉利安迷宫没有墙,没有活板门,没有食人鸟兽的传说,它是一片被风雕刻而又被遗忘的石阵,石柱高矮不一,最高的也不过比人高出两个头,矮的像是从地底冒出的利齿,却被时间磨平了锋利,这些石头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蜂窝般的小孔,那是千年风蚀留下的空隙。

我是在下午六点左右找到它的,正如老人所说,白天的罗杉利安迷宫显得平常,甚至有些寒酸,像是一个失败了的建筑幻梦的遗迹,夕阳斜照时,景色忽然变了,那些石柱在彼此之间投下长长的蓝色阴影,像是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字母,拼凑成某种无法读解的语言,风穿过石柱的孔洞,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是哀嚎,不是吟唱,更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絮语。

我走进石阵。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我沿着似乎是前人留下的路径前进,但很快发现这路径没有尽头,每转过一根柱子,面前的景象都似曾相识,却又不完全相同,我尝试记住自己走过的路线——先左拐,经过两根并排的石柱,再右转,绕过一根倾斜的,然而几分钟后,我发现自己停在了一根形状奇特的石柱前——它的顶端有一道裂缝,像是一只眯着的眼睛。

我明明刚才就经过过这里。

我停住了脚步,心跳变得有些快,但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奇怪的感觉,我发现我并不急着出去,甚至不希望自己立刻找到出口,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在这个迷宫里感受到的,是一种诡异的自由——你知道所有的路都是自己的选择,也知道没有任何选择会真正带你到达哪里,在这片被遗忘的石头中间,你忽然从时间的序列里挣脱出来,成了一个纯粹的自己。

这个世界太讲究结果,太看重终点,每个人都在赶路,都在计算着最有效率的路径,我们已经变成了走在导航里的人类,每一滴汗水都被转化为路径上的坐标,可是罗杉利安迷宫不是那样的,它不在乎你要去哪里,只在乎你如何走。

我继续走下去,脚步比刚刚轻快了许多,天快黑了,沙漠的颜色开始变暗,由金黄变成深橙,再由深橙变成紫灰,石柱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几乎连成一片,像是地面正在融化,这时我注意到一些东西:石柱的底部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有些是古老的文字,我不认识;有些是图画,线条简单,似乎来自不同时期。

最让我惊讶的是,有一根柱子上刻着的不是古老的神秘符号,而是一行我能读懂的英文,字母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我在这里迷路,才找到自己。”

下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更浅,像是后来补上的:“我也是。”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变成了深邃的靛蓝色,我正站在迷宫中央,四周的石柱像是沉默的听众,站成了我不认识的星座,晚风变凉了,吹过来自远方的沙粒,细密地打在脸上,我终于找到了出口——其实它一直都在我进来的方向,只要回头,一直走,就能看到来时路过的那个缺口,但不知为什么,在那一刻,我不想走了,我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写字,写我的名字,写今天的日期,风很快会把这些痕迹抹去。

旅店老板在门口抽烟,看到我回来,皱纹挤出一个问号。

“我进去了。”我说。

他点头,没有问什么。

“里面有人。”我说。

他磕了磕烟管,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我知道。”

“他们还在里面。”

“他们不想出来。”老人说,“或者他们以为自己在找出口,但其实他们已经找到了,罗杉利安迷宫就是这样——你以为是你走进了它,但你早就已经是它的一部分。”

晚上我躺在旅店窄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想起石柱上那些字迹,人们来到这个被遗忘的地方,留下痕迹,然后继续行走或者永远留下,他们背对着世界,寻找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后来我离开了小镇,很多年过去,我再也没有回去过,有时候在深夜醒来,我还会想起那阵风穿过石孔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可是每一个字都让你觉得温暖,我明白罗杉利安迷宫从来没有锁住任何人,是那些走进去的人,终于心安理得地停在了自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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