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空被撕裂了。
新宿区的街道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些曾经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中还残留着咒力的余波，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搅动过的水面,一圈圈扩散着不安的涟漪。
五条悟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浴血。
他的白色绷带早已在战斗中碎裂，露出了那双被称为“六眼”的苍天之瞳，此刻那双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从容，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不甘，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高定制服早已千疮百孔，露出了皮肤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有些还在汩汩地向外渗血。
“真是……累人啊。”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着。
面前的咒灵已经膨胀到令人窒息的程度，那扭曲的躯体上不断生出新的眼睛和嘴巴，每一只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五条悟，这是咒术界从未见过的怪物，是将数千年积累的咒力与怨念融合后诞生的邪物——它吞噬了狱门疆，吸收了无数咒灵,最终化作了这幅地狱般的姿态。
五条悟曾在无数个日夜中想象过自己的死亡，他以为自己会像一个英雄那样轰轰烈烈地死去，或者像儿时听到的那些古老故事里的咒术师一样，在某一刻突然被黑暗吞噬，无声无息，但无论哪一种想象，都从未让他感到恐惧，因为他本就是最强者,是立于所有咒术师顶点的那个人。
可现在,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战栗的恐惧。
不是因为疼痛，从额头到胸口，从手指到脚踝，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那种痛楚足以让任何人神志崩溃，但五条悟早已习惯了疼痛,他的身体在多年的战斗中早已变成了容纳痛苦的容器。
也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终结，死亡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那些被他送走的伙伴，那些在他面前灰飞烟灭的敌人,死亡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陌生的东西。
真正让他恐惧的,是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
他想起了虎杖悠仁那双清澈到近乎愚蠢的眼睛，想起了伏黑惠那永远紧锁的眉头，想起了钉崎野蔷薇不服输的劲头，还有那些被他庇护着、被他教导着的学生们,那些将希望寄托于他的人。
“老师太强了，强到让人感觉不真实。”虎杖曾经这样说过。
不，不是的，五条悟想告诉他们，他不是不真实，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恐惧都藏在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之下，他习惯了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无所不能,这样他们就不用害怕了。
可现在,他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领域展开——”
他喊出了最后的底牌。
领域尚未完全展开,就被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撕碎了。
五条悟的身体被高高地抛向空中，然后又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天空与大地像是被搅混了的颜料,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那个怪物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笑声，像是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回音，它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握住了五条悟的身体。
“最强者？不过如此。”
那只手开始收缩。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五条悟的耳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一根根断裂，然后刺入了内脏，血液从口中涌出，带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他想要释放最后的一发“茈”,却发现连调动咒力都做不到了。
奇怪的是，在这种时候,他想起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想起的是学校天台上那些悠闲的午后，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草地上，学生们坐在他身边吃着他买的冰淇淋，他还想起了五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过走廊时掀起窗帘的一角，他想起了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那些他收藏起来的温柔。
最强大的人,原来也只会像普通人一样死去。
五条悟闭上了眼睛。
就在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那是五条悟最擅长的一种笑容——带着几分不屑、几分轻佻,像是对世界开了一个玩笑。
那个笑容仿佛在说：嘿,别担心。
即使我死了,世界也不会就此终结。
因为在那些被我守护过的少年身上,我已经种下了比咒术更强大的东西。
那是希望。
怪物松开了手，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倒在了废墟之中，鲜血从他的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暗红色湖泊。
夜空中,一轮血月高高悬挂。
远处，有人正在朝这里狂奔而来，那三道身影在残垣断壁间跳跃,急切的呼喊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五条老师——”
是学生们的声音。
但倒在血泊中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们了。
唯有那双睁着的苍天之瞳，依旧凝视着夜空，仿佛在等待那些他托付了未来的年轻人,能够真正成长到可以接过他肩上的重担的那一天。
风,缓缓地吹过废墟。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最后未说完的话——没关系，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
苍天终于在此刻坠落了。
但在坠落之处,新的力量正在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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