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在讲庄子的《逍遥游》时,曾久久地望着窗外,晚春的梧桐正开着紫色的花,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教室,他忽然说:“你们知道什么是‘释’吗?不是放纵,不是忘形,是把那些缚住你的东西,慢慢地松开。”他转过身来,在黑板上写下“释灵”二字,那一笔一划,像是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

释灵,先要懂得寂静。
在都市里生活久了,人会被声音淹没,汽车的轰鸣,手机的震动,人声的嘈杂,都在告诉你:你要快,要急,要赶上这个时代的步伐,这样的逼迫,把心灵挤压得变了形,哪里还有灵性可言?我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走到阳台上,月光如水般泻下,远处的高楼,近处的树木,都安静地立着,像是一幅水墨画,这时候,我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轻快,那些白天里纠结的事情,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那些让人焦虑的念头,也渐渐消散,原来,释灵的第一步,就是让自己静下来,让灵魂有喘息的空间。
记得有一年,我去了黄山,那是个深秋,山上的枫叶像火一样红,我独自爬上莲花峰,坐在一块巨石上,山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都乱了,放眼望去,群山连绵,云海翻滚,一片苍茫,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释”,在这天地之间,人是何其渺小,那些所谓的烦恼、忧虑,在自然的浩大面前,显得多么可笑,我闭上眼睛,让山风吹拂着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像被洗涤了一样,变得通透、轻盈,一位挑山工从旁边走过,挑着沉重的货物,嘴里还哼着山歌,他见我坐在这里,笑着说:“小伙子,想啥呢?”我摇摇头,笑了笑,他继续说:“想不通的事情,就别想了,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日子总要过的。”是啊,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这便是他的“释”吧。
释灵,也要懂得接纳。
我们常说,要放下,但放下谈何容易?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未完成的遗憾,像一根根刺,扎在心上,要释,不是要忘记,而是要学会与它们和平相处,就像一条河流,它不会因为遇到石头就停下,而是绕过去,继续奔流,那些石头还在,但河水依然向前,有一位朋友,年轻时受过很深的伤害,她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直到有一天,她读了一本书,书中有句话:“伤害你的不是伤害本身,而是你对伤害的态度。”她忽然释然了,她明白,那些伤痛永远在,但可以选择不再被它们折磨,释灵,需要这样的觉悟。
释灵,还有一种境界,是与万物相通。
我见过一位老书法家写字,他写字前,总要焚香静坐一会儿,然后拿起笔,轻轻蘸墨,落笔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是专注的,却又好像在望着很远的地方,他说:“写字的时候,我不是在写字,是在写自己,一笔一划,都是心灵的流露。”他的字,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韵,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他还说,写字时,要懂得“留白”——该空的地方要空,该虚的地方要虚,这样,字才能“活”起来,这不就是“释”吗?把该放下的放下,给灵魂留下呼吸的空间。
而“灵”,是一种更深邃的存在。
它不是知识,不是技巧,更不是名利,它是一种来自生命深处的感知力,能听到花开的声音,能感同身受他人的悲喜,能与天地万物产生共鸣,这样的灵性,有时候会被世俗遮蔽,但只要内心足够安静、足够真诚,它就会自然流露出来。
黄昏时分,我又坐到了桌前,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慢慢褪去,天空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蓝色,我想起老师说的话,忽然明白,释灵不是一种可以刻意去追求的状态,而是在生命的长河中,不经意间获得的领悟,它可能是一个瞬间,也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温柔的,轻轻的,却能让冬眠的万物苏醒过来,那是生命的本真在一点点回归,是一种温暖的、释然的、流淌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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