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修改器-花落修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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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后院里,有一棵老梨树。

每年春天,它都会准时开满白花,像是突然下了一场雪,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母亲最喜欢这个时候,她会在树下摆一把藤椅,沏一壶清茶,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花,看云,看偶尔飞过的鸟。

但花总是要落的。

花瓣飘落的时候,母亲就变了,她会变得焦躁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却又不肯真的去扫那些落花,她看着一片片花瓣坠落,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一点点撕碎。

父亲说,母亲年轻时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爱极了落花,春天的时候,她会收集满满一篮子的花瓣,晒干了做香囊,或者泡茶喝。“落花多美啊,”她总说,“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该回到泥土里去。”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呢?

大概是那年春天,我离开家去远方求学的时候,母亲送我到村口,梨花正开得盛,她没有哭,只是不停地摸我的头,说:“要照顾好自己。”我上了车,回头看见她站在梨花树下,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她一动不动,像是也成了一棵树。

从那以后,母亲就开始害怕花落。

后来我离家越来越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母亲开始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记录时间——哪里又开花了,哪里又落花了,她都在日历上画下来,她打电话的时候会告诉我,院子里的梨花开了,樱花开了,茶花开了,然后又加了轻声的一句:“花还是要落的。”

去年春天,我回家过年,院子里的梨树还在,只是老了许多,花开得不如从前繁盛了,母亲还是坐在树下,但她的头发白了,背也弯了,她看见我,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是梨花瓣上细密的纹路。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

那天晚上,母亲神秘地把我拉到她的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金属外壳,上面有几个按钮,像是遥控器。

“这是你爸爸给我做的‘花落修改器’。”母亲说着,眼睛里闪着光,“你看,只要按这个按钮,花瓣就不会落地,它们会停在半空中,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我愣住了。

“还有这个,”母亲继续演示,“这个按钮可以让落花重新回到枝头,只要我按下去,一切都可以重来。”

原来,在我离家的这些年里,父亲一直在做这些事情,他不懂怎么留住时间,但他懂怎么让母亲开心,于是他用他那些零件,做了一个看起来荒谬又认真的东西。

“爸爸说,如果你回来了,就让我把这个给你。”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真正的‘花落修改器’不是一个遥控器,而是……”

她没有说完,我已经明白了。

父亲做过很多款“花落修改器”,第一代是用旧闹钟改的,每拆一个零件,母亲就多落一滴泪,第二代是用自行车铃铛改的,按下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花瓣落地的声音,到了第四代,父亲找到了一套真正的遥控装置,那是他在旧货市场淘来的,花了他整整一天的退休金,每一代“花落修改器”都是他笨拙的爱的证明,是他想留住时间、留住母亲的思念的证明。

可惜,父亲还是没能等到我回来,去年秋天,他走了,走得安详,像是睡着了。

母亲说,父亲走的时候,窗外正有落叶飘下。

今年春天,我又回到了老家,梨花开得很好,母亲也坐在树下,她没有再用那个遥控器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花开花落。

“我想通了,”她说,“花落了就是落了,人走了就是走了,那些修改器,其实修不了时间,也改不了离别。”

她指了指院子周围的那些树和花,声音温和而平静:“你看,梨花落了,桃花就开了,桃花落了,荷花就开了,荷花落了,桂花就开了,一年四季,总有花开,总有花落,就像我们这一生,总有人来,总有人走,花落不是结束,只是为了下一次花开做准备。”

那天傍晚,我坐在梨树下,看着最后一朵梨花慢慢飘落,我忽然觉得,人生其实不需要什么“花落修改器”。

因为那些落花,已经开在了我们心里,它们不会凋零,不会枯萎,只会生长成记忆里的春天。

风吹过来,梨花轻轻摇曳,我好像又看见了父亲,他正在工具间里,专注地打磨着他的“花落修改器”,想要留住春天,留住我们的童年,留住他和母亲爱情里的每一朵花开。

我知道,这个春天,梨花还是会落。

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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