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见习法师琳达第一次踏入大法师阁下的书阁时,她以为自己会被满墙的羊皮卷轴和泛着蓝光的魔法水晶所震撼,但事实是,她的目光在进门后的第三秒,就牢牢锁定在了大法师头上那顶——姑且称之为“头饰”的东西上。
那是一顶……怎么说呢,一个半月牙形状的、古铜色的、嵌着三颗鸽血红宝石的金属环,它戴在大法师花白的头发上,像一个倒扣的月亮,两侧还垂下来两条细细的金链,链尾缀着小铃铛,大法师一低头翻书,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像一只迷路的猫在屋顶上踩过。
琳达瞪大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大法师阁下,全大陆最伟大的法师,传说中的屠龙者,他的仪容竟然如此………
“好看吗?”大法师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茶好不好喝。
琳达吓了一跳,赶紧垂下眼睛:“大人,弟子不敢妄议师尊的服饰。”
“不敢妄议,但你已经在心里笑了整整十七息。”大法师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望着她,“你知道这顶头饰的来历吗?”
琳达摇摇头。
大法师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那半月形的金属环,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初生的婴儿。“它是个失败品。”
“失……失败品?”
“三百年前,我试图用月光的精华与龙的精魄炼就一件能够承载无限魔力的法器。”大法师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如同穿过千年雾霭的惆怅,“我花了四十七年收集材料,三年零九个月炼制,在最后开炉的那一刻,它炸了。”
琳达倒吸一口凉气,炸了?那大法师的脑袋……
“对,炸了。”大法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微微笑了一下,“把我半边脑袋都炸开了花,我躺在废墟里躺了整整三个月,血快流干了,灵魂都快散了,最后是一个山村里的老巫婆用最土的法子——草药和针线——把我缝了回来。”
琳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能感受到那种疼痛。
“那……那这顶头饰?”
“是我后来自己重新打的。”大法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金属环,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把炸碎的残片收集起来,熔了,重新打成了这个形状,它已经没有任何魔力了,只是一顶普普通通的铜环,连最基础的照明术都施展不了。”
琳达不解地看着他:“那您为什么还要戴它?”
大法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翻动书页,沙沙作响,像一个老人在低声絮语。
“因为每次低头的时候,铃铛会响。”大法师说,“那声音提醒我,我曾经离死亡那么近,近到能听见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钟声,它也提醒我,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老妇人,用她那双粗糙的手,把我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而柔软:“我这一生炼过无数法器,有些能够翻天覆地,有些能够穿越时空,但那些都不过是工具而已,只有这顶头饰,它什么用都没有,却让我记住了三件事——不要傲慢,不要忘记,不要辜负。”
琳达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法师又低下头翻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清脆、轻快,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孩子在奔跑。
那一刻琳达忽然明白了,真正的大法师,从来不需要用璀璨的法器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强大的人,把最沉重的教训,变成了最轻快的铃声。
而真正的头饰,从来不是戴在头顶上的物件,是一个人愿意用一生的时间,顶在灵魂最上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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