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总是下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吞掉似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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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猎户张铁柱蹲在窝棚里,火塘里的松木噼啪作响,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手里的獠牙,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像是一截凝固的月光,那是他二十年前从一头老狼嘴里得来的战利品。

“爷爷,您又在看那颗牙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钻进窝棚,抖落满身的雪。

张铁柱抬起眼皮,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虎子,你知道爷爷为啥一直留着它?”

虎子摇摇头,凑到火塘边烤手。

“因为这颗牙里,藏着咱祖辈的魂。”张铁柱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时候,你爷爷的爷爷,就是带着这样一颗狼牙,踏过了千里雪原。”

火塘里跳出一颗火星,落在张铁柱粗糙的手背上,他也不躲,只是攥紧了那颗獠牙。

那年冬天,狼群突然出现了。

村里人都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狼群,领头的公狼,站着比牛犊还高,一双绿眼在雪夜里幽幽地亮着,起初,它们只是远远地嚎叫,声音穿过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心上。

张铁柱的猎枪已经老得打不准了,可他还是每晚都守在村口,那颗獠牙被他挂在胸前,贴着心口,硌得生疼。

“爷爷,外面有光。”虎子指着窝棚外。

张铁柱推开草帘,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远处山脊上,一串绿光蜿蜒而来,像一条发光的蛇,那是狼群的眼睛。

他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孙子,又摸了摸胸口的獠牙,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这不是狼的獠牙,是祖先的獠牙,是这片土地给每一个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死去的人的獠牙。

张铁柱站起身,推开了窝棚的门。

风雪立刻扑了上来,像是要把他撕碎,他走出百步,站定,对着山脊,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像狼的一次嚎叫。

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狼群的绿光停住了,那头公狼的嚎叫声随即响起,像是回应,又像是挑衅,张铁柱继续嚎叫,胸口的獠牙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绳子飞出去。

虎子被惊醒了,他跑到窝棚口,看见爷爷的背影矗立在风雪中。

“爷爷!”他喊道。

张铁柱回头,虎子看见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不,不是绿光,是火塘的光反射在爷爷的瞳孔里。

“虎子,”张铁柱的声音沙哑,“每当冬天最冷的时候,祖先的獠牙就会长出新的。”

狼群开始后退,它们没有攻击村庄,只是绕着村子转了三圈,然后消失在风雪里。

那晚之后,张铁柱高烧三天,醒来时,他的声音彻底变了,变得粗粝而深沉,像是石头在地上摩擦。

“爷爷,”虎子端着一碗热汤,“那颗獠牙呢?”

张铁柱指了指胸口,虎子掀开爷爷的衣襟,愣住了,爷爷的胸前,新长出了一颗獠牙,白森森的,像是刚从狼嘴里拔下来的。

“虎子,”张铁柱说:“你也快到了该长獠牙的年纪了。”

虎子看向窗外,大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远处的山脊上,狼群排成一排,对着月亮嚎叫。

不知为什么,虎子的牙根开始发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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