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塔说,每颗龙蛋都是一个沉睡的世界。
我是在龙之谷最深处发现它的,那时谷中正下着细密的雪，雪花落在龙蛋布满鳞纹的壳上，瞬间化作细小的水珠，仿佛蛋壳本身拥有体温。
这颗龙蛋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几乎有我半个身子高，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像被时间打磨过的古老铜器，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蛋壳，一股温暖而微弱的脉动便传遍了全身——那是生命的心跳，缓慢而坚定，像远古的鼓声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依然在敲响。
蛋壳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我不认识它们，却能感受到符文在指尖下微微发热，那不是任何人类语言的表达，而是龙族与生俱来的印记，是他们血脉中流淌的记忆，这些符文记录着什么？是龙族的荣耀史诗，还是他们与人类的古老盟约？
龙之谷里已经没有活着的龙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五十年前那场大战后，龙族便从这个山谷消失了，只剩下累累白骨和坍塌的巢穴，我和同伴们来到这里的任务，本只是搜寻上古遗物，没人料到会发现一颗完整的龙蛋。
消息传回据点时,大家陷入了激烈的争论，有人主张把龙蛋带回城邦，高价卖给那些痴迷龙类研究的学者；也有人忧心忡忡，说龙族一旦复活，可能会给人类带来新的灾难，队长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看着我说：“你发现的，你来决定。”
我守了龙蛋三天三夜。
洞穴里寒冷彻骨,我燃起火堆，把龙蛋小心地移到火旁，神奇的是，每当热浪靠近，蛋壳上的符文就会发出柔和的金光，像在回应火焰的呼唤，第四天凌晨，我被一阵轻微的碎裂声惊醒。
暗金色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裂纹缓慢地延伸、加密，啪”的一声，蛋壳顶端破开一个小小的缺口，一只金黄的眼睛从缺口里望向我，瞳孔是竖立的，像猫科动物，却比任何猫眼都要深邃，它看着我，不惊不惧，反而向我微微倾斜了脑袋。
我屏住呼吸,仿佛稍一用力，这场相遇就会像晨雾般散去。
破壳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当最后一片蛋壳掉落，一只浑身覆盖着浅金色细鳞的小龙蜷缩在蛋壳碎片中，瑟瑟发抖，它比我想象中小得多，只有家猫大小，翅膀紧贴身体，像两片刚发芽的嫩叶，它抬起头，对我发出了第一声啼叫——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像雏鸟的呢喃。
我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裹住了它。
“你有龙族的记忆吗？”我轻声问。
它当然无法回答,却把脑袋靠在我手心，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感觉掌心涌过一股热流，像有岩浆在血脉中奔腾，那是龙族的力量吗？还是这只小东西产生的雏鸟情结，把我当成了它的第一个亲人？
我不知道。
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龙之谷从未真正死去，在这片被战火焚烧过的土地上，在被人类遗忘的角落里，龙族以一枚蛋的形式，倔强而温柔地延续着生命，它藏在深渊的边缘，藏在雪与火的交界处，等待着被发现，等待着重新飞翔。
这只小龙正趴在帐篷的角落里睡觉,呼吸均匀，偶尔扇动一下翅膀，我已决定不回城邦，也不把它交给任何人，我会留在这里，陪它长大，教它飞翔。
龙之谷的雪还在下,但我看见积雪之下，有嫩绿的草芽正在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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