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魔教教主萧衍有一双能断金裂石的手。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劈开过绝世高手的天灵盖,捏碎过万斤的玄铁锁链,十年来令正道群雄闻风丧胆,可此刻,这双手正握着侍女递来的羊脂玉笔,在一方极品的澄心堂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吾甚念汝。”
纸面登时被墨洇得不成样子,第四个字的最后一笔还颤巍巍地打了个旋,但萧衍浑然未觉,只皱着眉凝视半晌,偏头问身边的侍女:“可妥当?”
侍女强忍着笑意,低头道:“教主……阿芷姑娘她,大约认得这字?”
萧衍不满地眯起眼,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字丑,可这有什么法子?江湖中人,刀头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谁的功夫不是从血海里杀出来的?有谁像她那样,读书习字,抚琴作画,住在清风明月里,像个不沾凡尘的仙子。
想到她,冷硬的心肠便软了下来,他挥挥手让侍女退下,独自走到窗边,窗外山下,是连绵的枫林,红得像他曾经在她案头放的那支海棠。
而她呢?她收到那支海棠时,是怎样说的?
“萧教主的手,是拿来握刀的。”
那女子声音清冷,目光淡淡掠过他指间还带着血的绷带,像掠过一只碍眼的飞虫。
萧衍这辈子,被人骂过妖孽,骂过魔头,骂过武林公敌,他从不放在心上,可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竟然真的把刀放下了。
那天他回到魔教翻遍了藏书阁,找出一本《九阴真经》,这倒是好东西——武林中人抢破头的绝世秘籍,落在旁人手里是武功,落在他手里……
他提笔,蘸墨,翻开书页,在写满“九阴真经”四个字的第一页空白处,小心翼翼地画了一只燕子。
燕子飞去又飞回。
第二页,他写了一句:“今日月圆,山中无人,唯余与影。”
第三页,他写了一联:“洞庭湖心夜泊时,执手相看,应不识。”
他边写边琢磨,这些句子是看书时无意记下的,虽然记不全,也不晓得出处,但他觉得,写给她总没错,她那样的人,大约喜欢这些。
九阴真经》不再是一部武功秘籍,而被他当成了信纸,一本正经地涂满了歪歪扭扭的情话,画满燕子的那页算情书,写了那联诗的那页也是情书,他甚至翻到最后,郑重其事地写了一行字:“他日若得闲暇,带你去苏州吃糖。”
写完就觉得后悔——她那样清冷的人,怎么肯跟他去吃糖?
但书已经送出去了。
一个月后,侍女来报,说阿芷姑娘那边有回信。
萧衍几乎是跳起来,一路御风掠下山去,到了山下小镇,却见镇口茶摊前,正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粗布衣裳,头戴斗笠,手里捧着一碗粗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斗笠下的容颜还是那样淡漠,只是眉梢眼角,隐隐带着一丝鲜活气。
“萧教主,”她把那本《九阴真经》放在桌上,书角已经卷了边,“你写的情书,我收了。”
萧衍僵在原地。
“只不过,”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另一卷纸来,展开,却是一幅画——画的是那日山间枫林下,他握着海棠的侧影。
笔法清绝,风骨傲然,显然出自妙手。
“我也写了一封,”她淡淡道,眼中却难得掠过一丝促狭,“不过用的是你的九阴白骨爪。”
萧衍一愣,低头看去,只见那画的背后,一行小字,字迹凌厉,带着几分邪气——
“苏州的糖,我要双份。”
他抬起眼,对面的人已经戴正了斗笠,转身要走。
他连忙叫住她:“等等,阿芷——那九阴真经,你可真练了?”
她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练了。”
“练成了?”
“练成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像春冰初破,好看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让你的探子,看见我在洞庭湖心的船上,写回信的?”
萧衍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原来这世上的绝世武功,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
最厉害的武功,是让一个冷冷清清的人,笑着对他说——
“糖要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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