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夫人的19楼-七夫人19楼

admin 1 0

沿江路那座老宅拆了,消息传到我这里时,已是深秋,我赶回去看,昔日的深宅大院已是一片瓦砾,唯有那棵黄桷树还立着,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在风中瑟瑟地响。

七夫人的19楼-七夫人19楼-第1张图片-速奇网

宅子是七夫人的,或者说,七夫人是这宅子的魂。

关于她,从来没有人说得清楚,只知道她住在老宅的19楼——顶楼,民国年间沿江路修了这座砖木结构的洋楼,在当时算是最高的建筑了,七夫人从来不坐电梯,她走楼梯,一级一级,木质的楼板被踩得吱呀作响,有好事的邻居数过,从一楼到十九楼,正好三百七十二级台阶。

我爷爷是当年给七夫人送报的,他说,七夫人每天清晨都要下楼,穿过一条街,到码头上去,站一会儿,再回来,风雨无阻,从不间断,她穿旗袍,夏天的香云纱,冬天的织锦缎,都是素净的颜色,偶尔配一条披肩,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着某种距离,有人在码头看见她,就说,七夫人在等一个人。

等谁呢?没有人知道。

老宅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七夫人一直住在19楼,她的屋子朝南,窗户正对着长江,后来江上架了桥,她就不怎么开窗了,又过了些年,沿江路开始修高楼,她的19楼便矮了下去,被层层叠叠的玻璃幕墙遮得严严实实。

那年我十三岁,暑期无聊,在爷爷的旧物里翻到一本泛黄的日记,日记的主人是一个叫沈砚秋的年轻人,字写得极好,记的是1937年的事,其中有几页提到了七夫人:

“今日过江,遇一女子于渡口,立雨中,不避,伞覆其面,不可见,后数日复遇,彼正读信,神色凄然,余不忍视。”

“知伊人住沿江路最高处,十九楼,其窗常开,可见江水,然自去岁秋后,便不曾见其人下楼。”

日记在后来的某一天突然中断了,翻到最后,只有一行字,墨迹晕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洇湿过:

“山河破碎,此去不知归期,惟愿十九楼的灯,长明。”

我拿着日记去问爷爷,他看了一眼封面,沉默了很久,说:“你莫要再问了。”后来那本日记就不知所踪了。

如今老宅拆了,沿江路改造成了商业街,19楼成了废墟里的一截断墙,七夫人呢?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早就搬走了,有人说她还在那截断墙里住着,每天夜里,还能听到木楼板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从废墟上捡了一块碎瓦,握在手心里,竟是温的。

爷爷去世前说起过一件事,那是1938年秋天的一个傍晚,他在码头上看见七夫人,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站着,而是往江水里走,一步,两步,水没过了她的旗袍下摆,江上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爷爷喊了一嗓子,正准备跳下去救人,却见她在浅处停住了,雾里隐隐约约过来一艘小船,船头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递过来一样东西,七夫人接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尺来远的水,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呢?”我追问。

爷爷摇摇头:“雾太大,那个人是谁,我没看见,七夫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座十九层的楼。”

“是沈砚秋吗?”

爷爷没有回答,窗外起了风,把那棵黄桷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哗啦响。

许多年后的一个黄昏,我在旧书摊上买到一本薄薄的诗集,扉页上印着一首小诗:

“我的十九楼/建在江心上/夜夜有人/提灯走楼梯/走到天明/也走不到/那一年的渡口”

诗集的名字就叫《十九楼》,出版于1947年,作者署名:七夫人。

标签: 七夫人19楼

抱歉,评论功能暂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