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修道之法,万万千千,多以清净无为、抱元守一为要,可偏偏有一门奇术,名曰“寰神结五内”,反其道而行之,此法不求斩断尘缘,反要用七情六欲为引,将魂魄与五脏六腑强行凝结,化作一座牢不可破的熔炉,焚尽天地万物为己用。
这门术法的创造者,是三百年前的散修,人称“鬼医”的柳悲,据说他天赋异禀,却在筑基时遭魔气侵体,经脉寸断,丹田破碎,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三年后,他却活生生站在众人面前,周身气息驳杂,却有种说不出的凶戾,他自创“寰神结五内”,硬生生将破碎的丹田修补回来,一身修为,反倒比从前更加霸道。
柳悲的故事只流传在口耳之间,有人说他一生历经九劫,五内如烈火烹油,煎熬度日,却始终没能找到破解之法,三百年来,无数修道者试图重现他的路,却无一例外地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云岚宗的首席弟子林渊,就是这些挑战者中的最后一个。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何处寻来这门残缺的法诀,只是那一日,他神色平静地走进后山禁地,对守护在外的师弟说:“若我七日未出,便封了洞口,莫要寻我。”
第七日清晨,洞口轰然洞开,林渊缓步而出,双眼泛着淡淡的金色。
“成了?”掌门亲自赶来,声音里压着激动。
“成了。”林渊点头,“寰神结五内,我修的,比柳悲前辈更完整。”
在场的师叔长老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天资,才能在三百年后,将这门绝学重现于世?他们看向林渊的目光,像是看到了云岚宗未来的希望,甚至是一统修真界的曙光。
可没人注意到,林渊藏在袖中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说的不全是谎话,他确实修成了寰神结五内,也确实是比柳悲走得更远,但那并非因为他天资卓绝,而是因为他看懂了柳悲遗言里真正的意思。
那行字刻在法诀最后一页的夹层里,用的是失传已久的古篆,若非林渊恰好精研此道,恐怕一辈子也发现不了,字迹潦草,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刻上去的,写的是——“寰神结五内,是逆行,亦是亡路,唯有破而后立,方有一线生机。”
林渊当时心头剧震,反复思索,终于明白了,这门术法根本就不是让人去“完善”的,它的终点只有一个——自毁。
修成威力最大的一刻,便是全身经脉、五脏六腑齐齐炸裂、重铸的瞬间,以命换力,以死求生,他将法诀修炼到极致,体内五内早已千疮百孔,却在最后一刻逆转真气,主动引爆,将整个“寰神结”体系炸得粉碎,再借着那股磅礴的真气洪流重塑肉身。
这才是柳悲留下的真正传承。
但他只做了一半,他学会了破,却没有找到真正意义上的“立”,现在的他,不过是用一层虚假的修为撑着的肉身空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点断裂,力量在一天天消逝。
林渊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相,他看着掌门和长老们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兴奋,看着师弟师妹们崇拜的目光,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无比荒谬,这些人把他当作救世主,当作能带领云岚宗走向巅峰的存在,可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一个走错了路的亡命之徒。
他本以为,既然修成了,那就将错就错,好歹也风光过,直到第七夜,他独自坐在后山崖顶,望着漫天星辰,第一次体会到了柳悲当年写下那行遗言时的心情——孤独,不是群狼环伺的孤独,而是明明站在人群之中,却无一人能懂你的孤独。
“终究是一样。”他苦笑。
他没有给任何人留下遗书,第八日清晨,山门大开,万道金光自林渊体内迸发,映透了半座山脉,所有云岚宗弟子仰头望去,只当是掌门将有大突破。
而在那光芒最深处,林渊的身体寸寸碎裂,连同丹田、经脉、五脏六腑,化作一缕微尘,彻底消散在人世之间,那一瞬,他眼中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的温柔。
“原来如此。”他轻声呢喃。
柳悲留下那封遗书时,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不是失败,而是终于懂了——寰神结的尽头,从来就不是力量,而是看破。
而那一声巨响之后,云岚宗的山门再没有金光亮起,只有师兄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弟子间隐隐流传,却无人敢信,无人愿懂。
“寰神结五内,弟子林渊,修得……也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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