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穿越过这座北方小城的每一个角落,风雪除夕夜,万家灯火映照着团团暖意,而我,却在街角一家名为“莫问”的小酒馆里,与一个叫布夫的人不期而遇。
他独坐一隅,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歪歪扭扭的陶制酒坛,像是忠诚的士兵守护着它们的君王,老板说,他从午后便开始独酌,一直喝到夜色如墨,话却越来越少,我端着一杯温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清亮,毫无醉意。
“世人都道我贪杯,”布夫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不知,我求的,是醉后的清醒。”
他讲起自己的故事,他原本是江南小镇上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三十岁那年,镇上来了个疯癫的游方道士,在桥头指着他大笑:“你这后生,心有酒壶,却偏要盛苦茶,不觉得可惜吗?”
从那天起,布夫真的开始喝酒了,起初只是小酌,渐渐一日两顿,直到一日三餐,顿顿少不了,他辞了工作,背着一壶酒,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旁人说他疯了,镇上的人都在背后叫他“酒疯子”。
“他们不明白,不是逃避,而是一种通往清醒的密码。”布夫说着,又给自己斟满一碗。
他开始讲酒与人生的关系,说悲伤时,酒是稀释痛苦的解药;孤独时,酒是内心深处的密友;思考时,酒是打破思维牢笼的钥匙,他说世人常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得喘不过气来,聪明得太清醒,糊涂得太认真,唯独忘记了如何与自己对话,而他,却在半醉半醒之间,找到了那个被遗忘的自己。
“你看那个王掌柜,一辈子精明算计,到头来儿女反目,家产散尽,再看那王秀才,满腹经纶,却郁郁不得志,最终郁郁而终,他们太清醒了,清醒到看不清人心的转折,生活的暗流,而我,在醉意中,反而看到了真实。”
窗外飘起了雪,酒馆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布夫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却执意要为我表演点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笛,吹奏起来,那是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时而激昂如奔马,时而婉转如溪流,吹到动情处,他忽然将笛子丢到一边,拿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好酒!好酒!”他长啸一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纵使世人皆笑我,我也只做自己的王。”
那晚的最后,布夫和我谈起了他的“理想”,他说他想找到一种方法,把酒里的智慧传递给更多人,不是教别人酗酒,而是教会那种“清醒地醉”的活法,他要在每个遇到困惑的人面前,摆上一壶好酒,让他们在微醺中看清自己的内心。
“当所有人都太清醒地在做着利益得失的计算时,”布夫喝下最后一碗酒,“谁愿意做那个看似糊涂,实则看清一切的酒仙呢?”
天快亮时,布夫走了,我后来再没有见过他,只是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说过他的故事,有人说他去了更北的地方,有人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有人说自己亲眼见过他在不同的城市出现过,每次都在不同的酒馆里,对着不同的人说着同样的话:“来,喝一杯吧,喝完,你会明白很多事。”
我不知道布夫最后去了哪里,但每次想起他,我都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他们以为我在求醉,其实我只是用一杯杯酒,在寻找生活的本真。”
也许,每一个看似醉生梦死的人,内心深处都藏着比任何人都清醒的醒,正如那个风雪除夕夜里,在“莫问”酒馆的那个酒仙——布夫,他的名字,现在就像个传说,在这座小城中流传,甚至在更远的地方,被人们记住和谈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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