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阴才,三十二岁,秦腔剧团跑龙套的,月薪三千二,别笑,这是我爸妈精心策划的结果。

那年我妈怀我,产检时医生说这孩子五行缺德——不是,缺“才”,我爸翻了两天字典,最后拍板:“就叫阴才,阴天的阴,才华的才。”意思是即便在阴暗的角落,也要绽放才华。
我确实绽放了,在剧团演各种“阴暗角落”——《铡美案》里被铡成两半的侍卫,《窦娥冤》里六月飞雪的背景板,最接近主角的一次,是《游西湖》里的水鬼,从头湿到尾,台词就一句:“呜——呜——”。
直到那天,人事部把我叫进办公室。
“阴才同志,”人事经理推了推眼镜,“从下个月起,你月薪涨到三万二。”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剧团穷得连道具剑都用纸糊的,哪来的钱?
“有人匿名捐了笔巨款,条件只有一个——让你当主演。”
我演了二十年背景板,这福气来了我都不敢接。
“演什么?”
“《三笑》,你演唐伯虎。”
我回家对着镜子练了一宿“三笑”,笑得隔壁邻居差点报警,第二天忐忑不安地走进排练厅,发现所有道具都换了新的,连我穿的长衫都镶了金线。
“阴才!好小子!”导演拍着我的肩膀,“全剧组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我信了。
直到第一场公演结束,我演得精彩绝伦,满场叫好,谢幕时掌声经久不息,我鞠了七次躬,突然发现一件事——观众席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
但掌声还在响,热烈得像锅沸腾的水。
后台更怪,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往道具箱上贴标签:“BIOHAZARD-7——阴才专用”。
“这是什么?”我问场务。
场务头也没抬:“新赞助商送的,说给你以后演出用。”
“什么演出?《哈姆雷特》?《茶馆》?”我有点兴奋了。
“保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成了全国最红的角儿。《三笑》连演三十场,场场爆满,掌声雷动,最夸张的是,每场结束后都有神秘人送花篮,署名清一色:“七号实验基地敬贺”。
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我站在舞台上,灯光突然变成惨绿色,台下观众的掌声变成了“呜呜”的警报声。
最离奇的是那场《盗仙草》,我演白素贞,刚唱完“轻移步向前走”,突然发现道具灵芝真的发光了,还冒烟。
“停!”导演喊卡,跑上台捏了捏灵芝,“好!这特效牛逼!”
全场鼓掌。
只有我腿软,那灵芝是真的——我闻到了医院太平间那种福尔马林味儿。
第二天,我在后台垃圾桶翻到了真正的答案,一个没撕干净的快递单,寄件地址是:“中国生化研究中心,第七实验基地。”
我查了一晚上资料,越查越冷,像有人把我扔进了太平间的冰柜里。
原来,三十二年前,有对夫妻自愿参与一项代号“阴才计划”的基因实验——改造人类基因组,使其对特定生化毒素产生抗体,实验代号:BIOHAZARD-7。
那个婴儿就是我。
所有我演过的角色,从被铡的侍卫到水鬼,全是对“生化危机”场景的模拟训练,我演了一辈子背景板,其实是在被背景板围观。
最绝的是最后一句话,我翻到档案的封底,上面写着:
“阴才同志,祝贺你成功完成32年的基础测试,欢迎加入中国生化研究中心,职位:一级生化防御实战测试员,月薪:32000元,包吃住,五险一金,逢年过节发福利。”
我的毛病瞬间全好了,二十年的演技,竟然是为了一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单位准备的,我的全部人生——从出生取名到剧团跑龙套——是一场长达三十二年的面试。
我瘫在椅子上,手机突然亮了。
一条新微信,备注名“七号基地HR”:
“阴才同志,明天上午九点,请准时到滨江路666号报到,入职培训内容:模拟《生化危机7》游戏场景,学习消灭变异B.O.W.,恭喜你,正式上班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然后缓缓打了个字:
“好。”
毕竟月薪三万二,谁跟钱过不去呢?虽然演了二十年鬼,但这次,是真要打鬼了。
我关掉手机,开始收拾行李,余光瞥见桌上一张旧照片——是我爸妈,当年在实验基地前的合影。
他们笑得很开心,像一切尽在掌握。
我突然也想笑,但没笑出来。
唐伯虎点秋香算什么,我这是——阴才闯阴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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