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深处,有一片被遗忘的绿洲。绿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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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它,是在八岁那年的夏天,母亲带我去看望住在戈壁边缘的外婆,汽车在灼热的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焦黄与灰白,像是被太阳烤焦了的旧画布,我昏昏沉沉地靠在母亲肩上,昏睡与清醒之间,忽然看见远方出现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

荒野深处,有一片被遗忘的绿洲。绿梦-第1张图片-速奇网

那绿色浓烈得近乎不真实,像是谁把一整盒水彩颜料泼在了荒漠上,我揉揉眼睛,那片绿色还在,甚至随着车子的靠近,变得更浓更密了,成排的白杨树笔直地站着,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掌在鼓掌,树下有清亮的溪水,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绿的树叶,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香,和着泥土的芬芳,那是我从未闻过的味道。

外婆说,这片绿洲是老一辈人一棵一棵种出来的,五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风吹过时,满眼都是白花花的盐霜,那时候,村里的老人们商量着,要在荒漠里造一个绿色的梦。

“种一棵树容易,可要让它在盐碱地里活下来,难。”外婆指着最大的一棵胡杨说,“这棵树啊,种了五回才活,第一回,树苗刚种下去就被风刮跑了;第二回,好不容易长出叶子,一场沙尘暴连根拔起;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后来,大家把树苗的根用稻草裹着,浇上水,栽下去后日夜守着,怕风来,怕沙来,怕太阳把最后一点水气晒干了。”

我的目光随着外婆的手,望向那片树林,它们高矮不一,长得也不算整齐,但每一棵都挺直了腰杆,像是站岗的士兵,把身后的荒芜拒之门外。

后来我离开外婆家,去城里上学,城市的绿色是精致的——公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街道两旁四季常青的景观树,还有花店里包装精美的鲜花,这些绿色很美,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就像一幅画,画得再逼真,也不及真实山野里的风来得动人。

十几年后,我再次回到那片绿洲,汽车驶过新修的柏油路,窗外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荒漠,而是一片又一片的绿色,那些绿洲比记忆中更大了,更密了,像一块块翡翠镶嵌在大地上。

外婆的腿脚已经不太灵便,但听说我回来,坚持要带我去看那片树林,她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一路上不停地指给我看:“这是去年新种的沙枣,已经开花了;那边是改良后的胡杨,听说能活三百年;还有这片梭梭,耐旱得很,种下去基本不用管……”

我忽然明白了,那场在荒漠里播种绿色的梦,已经变成了一场延续几代人的接力,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都是有人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它们不仅仅是植物,更是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

离开的时候,夕阳把整片绿洲染成了金色,我想起少年时读过的一首诗: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荒芜,但总要试着种点什么,种下希望,种下信念,种下对美好未来的向往,若干年后,哪怕荒芜依旧,心里也会有一片绿洲常青。

那片绿洲会永远在我心里,它提醒我,即使在最贫瘠的土壤里,也能长出最葱茏的梦,而我要做的,就是像外婆他们一样,把种子埋下去,浇水,守护,然后相信——总有一天,沙漠会变成绿洲,荒芜会开出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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