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尘,一个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的盗贼。
三天前，我在醉仙楼的房梁上偷听了一桩大买卖——江南首富赵万金悬赏十万两，要取一把传说中的宝剑，名曰金蛇剑，据说此剑藏于云梦山中的天机阁，而天机阁,是江湖第一机关高手谷千机的老巢。
十万两，这笔钱够我金盆洗手，买座小岛，养几个丫鬟,再也不用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谷千机这老东西有个习惯，每月十五夜，会去后山断崖上观星，雷打不动，今晚恰逢十五,是我唯一的机会。
云梦山比我想象中险峻得多，山道狭窄，两侧怪石嶙峋，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响声，像是有无数怨魂在哭泣，我裹紧夜行衣，贴着山壁向上攀爬，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声都让我心头一紧。
天机阁出现在视野中时，我着实吃了一惊，它不是我想象中的楼阁，更像是一座嵌入山腹的堡垒，通体由青石砌成，只留几扇窄窗，窗缝里透出幽幽的烛光，阁前没有守卫,静得反常。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谷千机的机关术天下闻名，这座阁楼,只怕步步杀机。
我绕着天机阁转了一圈，发现西南角有扇气窗没锁,这或许是唯一的破绽。
从气窗爬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壁上每隔三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走了大约二十步,前方出现三个岔口。
左边那条隐约有水流声，右边那条飘来淡淡的花香，中间的通道最宽，地面铺着青砖,看起来最为正常。
但我知道，看起来最正常的,往往最不寻常。
我选了左边那条，水流声越来越近，空气也变得潮湿，又走了十步，低头一看，脚下踩着的已不是石板,而是一块块浮在水面的木筏。
就在此时，身后的入口突然落下一道铁闸，轰隆一声,彻底断绝了退路。
我暗骂一声，知道踩中了机关，前方水面上浮起一根根石柱，柱顶平整，间距不一，显然是要我踩着石柱过去，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第一根石柱，脚下湿滑,身子晃了几晃才稳住。
跳。
又一跃。
再跃。
等到第六根时，第三根石柱突然下沉，接着第二根、第一根依次沉入水中，我回头看了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如果刚才慢上半步，现在我已经掉进水里，水底有什么,我不敢想。
过了水阵，前方又是一条通道，我没敢走中间，选了右边那条，花香越来越浓，是梅花的香气，走到尽头，一扇铁门拦路，门上刻着四个字：梅开五福。
门边的墙壁上刻着与门上一模一样的花纹，我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轻轻一按，左侧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盘旋向上的石阶。
我沿阶而上，石阶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推开门,我愣住了。
房间极大，穹顶绘着日月星辰的图案，四壁挂满字画，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放着一个剑匣，通体漆黑，以金线嵌出蟠蛇图案，蛇眼处镶着两颗拇指大的猫眼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金蛇剑。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要脱口而出，走过去，手指抚过剑匣，入手冰凉，隐隐能感觉到匣中有什么东西在震颤,仿佛活物。
就在我准备打开剑匣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你终于来了。”
我猛地转身，一个老者站在门口，白发白眉，身穿灰布长袍，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谷千机。
他不是应该在断崖观星吗？
“你……你怎么在这？”
“天机阁八十一道机关，你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破了水、花两关，是老夫小看你了。”他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评点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老家伙既然敢把宝剑放在这里，又怎会不留后手？”
我下意识去拔剑。
剑刚出鞘三寸，剑匣底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整个房间的地砖开始下沉，墙壁上裂开无数小孔,孔中探出密密麻麻的箭尖。
“三年前，赵万金也派人来过。”谷千机不急不缓地说道，“七个，一个都没回去。”
他顿了顿：“你比他们都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老夫给你个机会——放下剑，从东边侧门出去，从此别再踏入云梦山半步。”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半出鞘的金蛇剑，剑身泛着幽光，剑锋上有金色纹路蜿蜒如蛇，确实是绝世神兵，可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谷千机根本没去观星,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今夜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我轻轻将剑推回剑匣,合上匣盖。
“我认栽。”我说。
谷千机笑了，挥了挥手，墙壁上的箭孔齐齐缩回，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到我脚下：“既然知道认栽，替老夫送封信，去京城，交给锦衣卫镇抚使，送完这封信，那十万两赏金，老夫替你还给赵万金。”
我捡起信，信封上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印文是三个字——
承天运。
这是当今天子的私人印玺。
我抬头看向谷千机，他眼中的玩味之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郑重，我忽然意识到，这把金蛇剑，这个任务，甚至赵万金的悬赏,背后都藏着远超我想象的秘密。
而这封信,才是真正的金蛇剑任务。
我心念一动，知道自己已身不由己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风波，此去京城，生死难料，但至少——
活着走出了天机阁。
走出山门时，月光洒在脚下的小径上，清风拂面，我摸了摸怀里的信，信封的火漆印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下起伏如兽脊，京城的方向灯火依稀，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它的眼。
这一去,天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可我已经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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