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残破的太阳塑像,不知是哪朝哪代,也不知是何人所立,它就那样独自站在村外的小土坡上,面对着一望无际的田野。

我是在黄昏时分遇见它的,夕阳西下,天边铺满橘红色的霞光,像是把整个天空都点燃了,塑像的头部已经残缺,只有半张脸依稀可辨,它抬起手臂,指向西边,似乎想抓住最后一缕阳光,它的手指已经断了几根,却依然固执地伸展着。
走近细看,塑像的材质是青石,石面上布满苔藓和裂纹,被落日镀上一层金黄,那些裂纹,有的深可及骨,像岁月刻下的皱纹,记载着风雨侵蚀的印记,也许是千百年来,它就这样站着,迎来日出,送走日落。
塑像的脸部虽已残缺,但还能看出昔日的神情,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既有慈祥,又带着几分威严,微张的嘴唇,仿佛在诉说;微皱的眉头,又像在思考,我想,或许在很多年前,它是崭新的,油光锃亮的,能照出天空的倒影,而现在,它老了,老了就变得安静了,但眼神依旧追随着天上的那个太阳,从不停歇。
站在塑像前,我忽然意识到这样一个细节:无论经过多少年,无论塑像有多残破,太阳始终对它保持着恒久的距离,这或许就是它们之间最纯粹的关系——一个需要仰望,一个始终照耀,这种关系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超越了所有俗世的评判,在这样纯粹的仰望与被仰望中,双方都获得了某种不朽。
太阳西沉得更低了,塑像的影子越拉越长,像一根指针,指向东方,像是在告诉人们,下一个黎明将从那里升起,我站在塑像旁边,能感受到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青草味,不远处,几只归鸟飞过,翅膀带起一阵风声。
离开时,天快黑了,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远山背后,塑像渐渐没入夜色中,但它依然站在那里,像一个永恒的守望者,等待着明天的太阳,或许,它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塑像,而是土地的一部分,是时间的见证,是所有向阳而生的生命的慰藉。
塑像残破,但它指向的,永远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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