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乌提之瞳-玛乌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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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乌提,在阿奇拉高原的古老语言里,是“星痕”的意思,那里的人说,当流星划过天际,便会在苍穹深处留下一道看不见的伤痕,而玛乌提,便是这伤痕在人间的投影。

玛乌提之瞳-玛乌提-第1张图片-速奇网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高原的碎石路上,向导多吉指着远方雾气缭绕的峡谷说:“那里,是玛乌提的栖息地。”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除了翻涌的云海和尖削的山脊,什么也没看见,但我注意到他说“栖息地”时,用了对待活物般的敬畏语气。

玛乌提究竟是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个被双重误解的概念,在科考队的地图上,它标注着一种濒危的高原植物——玛乌提花,但在当地人的口述传说里,玛乌提是一位游荡在寒风中的神灵,是山与天的女儿,她在风暴中穿行,裙摆拂过的地方,就会开出淡蓝色的小花,花期短暂,比雪融化得还快。

多吉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很久以前,高原上没有玛乌提花,只有终年的雪和沉默的石头,一个叫玛乌提的少女爱上了牧羊少年,可少年在一次暴风雪中失踪了,少女便日日站在山巅等待,泪水凝结成冰晶,坠入石缝,春天来临时,冰晶化作蓝色的花瓣,探出地面,老人们说,那是玛乌提的眼泪,也是一双双望向天空的眼睛,它们拼命开花,是希望少年的魂魄,能在云端认出回家的路。

我被这个故事深深触动,那天黄昏,我独自沿着碎石山谷向下走,想碰碰运气,找找传说中的玛乌提花,高原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耳廓,我裹紧冲锋衣,弯着腰,一寸一寸地搜索着岩壁下的缝隙,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在一道背阴的石缝里,看到了一小簇指甲盖大小的蓝。

那就是玛乌提花。

它比我想象的还要渺小,甚至称不上“朵”,五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呈现出介于天空和冰川之间的那种蓝,中央是极淡的白色花蕊,仿佛被稀释过的月光,它几乎是怯生生地贴着地面生长,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不敢抬头见人,可你若蹲下身,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它的花瓣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如同古老的符文,我伸手触摸,花瓣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韧劲,它在那里,已经守候了不知多少个昼夜,等过多少场风雪,只为在这短暂的一瞬,被我这个过客看见。

我忽然明白,玛乌提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绚烂,而是因为它稀缺,它选择在最严酷的环境里独自盛开,花期短暂得不给人犹豫的机会,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美学——“耗尽毕生心血,只为惊鸿一瞥;此后便是漫长的枯萎,与无人知晓的告别。”

回到营地,我把照片给多吉看,他眯起眼睛端详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说:“对,就是它,你们城里人叫它植物,我们叫它玛乌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玛乌提不是花,玛乌提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那晚的月亮格外清冷,我坐在帐篷外,裹着睡袋看星星,高原的夜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冰河横贯头顶,我想起玛乌提花的蓝色,忽然觉得它不像是地球上的颜色,倒像是从这深沉的夜空里,偶然掉落下来的一小片碎星,而玛乌提这个已经被现代生物分类学固定下来的名字,在那些古老的歌谣里,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温度——它是一个少女的执念,是一段等待的化身,是游荡在高原上的风,是融雪之后第一个探出头来的春天。

或许每一个高原上的生灵都有两个名字,一个供人研究、记录、分类;另一个,则藏在风里、歌里、老人的皱纹里,它们不说科学,只讲深情。

我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这个叫玛乌提的地方,车开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雾气依旧缭绕,峡谷依旧深不见底,玛乌提花还藏在哪一道石缝里,用几天的花期,丈量永恒的对岸,而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见证者,有幸窥见过,那抹不属于人间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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