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皆是繁华,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的光,银盘里堆着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空气中浮动着奇异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无形的手,抚过每一个兴奋到扭曲的面孔。

他坐在长桌的首位,笑容温和如春风,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里面的液体折射出迷离的光,那是用什么酿造的?没人知道,也没人想问,反正,饮下之后,会有片刻的飘然若仙。
乐声渐起,舞者飘然而至,她们的身姿曼妙,每一个旋转都像是被风托起的羽毛,衣袂飘飘间,有细碎的磷光洒落,像是银河的碎屑,宾客们看得痴了,眼神渐渐迷离,仿佛魂魄都被那舞姿勾了去。
忽然有人惊呼,一个宾客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他的脸上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尖叫声此起彼伏,却无人能起身逃离。
他依然微笑着,看着眼前这场盛大的仪式,原来那些美酒佳肴,那些翩翩舞姿,都只是诱饵,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诸位,”他的声音温和依旧,“欢迎来到我的毒虫盛宴。”
话音落下,地面开始龟裂,无数奇异的毒虫从裂缝中涌出,它们五彩斑斓,有的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有的泛着诡异的荧光,它们爬过地板,爬上桌案,向着那些瘫软的宾客缓缓逼近。
恐惧在空气中蔓延,却无人能挣扎,那些毒虫钻进他们的衣服,爬上他们的脸颊,奇异的触感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带着令人上瘾的酥麻,有人开始大笑,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胡言乱语。
世界在扭曲,宫灯的光芒变得妖异,乐声变得古怪,墙壁上的壁画开始蠕动,每个人都在经历着独特的幻觉,看见心中最深的渴望,最怕的恐惧,最隐秘的欲望。
他起身,缓步走在宾客中间,手指轻点,每一点,就有一个宾客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些毒虫似乎听从他的指令,在他走过的地方,疯狂地啃噬着什么。
一个贵妇人仰面瘫倒,眼中映出斑斓的世界,她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样子,看见那个被自己背叛的恋人,看见那些被碾碎的良知,最后看到的,是一条巨大的,长着无数复眼的毒虫,正在缓慢地吞噬她的灵魂。
有人还在挣扎,想要逃出这修罗场,但每个门都消失了,窗子变成了巨兽的嘴,墙壁变成了蠕动的虫壁,这里是异度空间,是他用欲望和恐惧编织的牢笼。
盛宴还在继续,毒虫还在繁殖,它们从每个宾客身上汲取着什么,是快乐,是痛苦,是记忆,还是灵魂?没人知道,只知道那些被啃噬过的宾客,慢慢变成了空壳,只剩下一具具皮囊,脸上还保留着最后的笑容或恐惧。
他站在舞台中央,张开双臂,脚下的影子开始扭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背后伸展出无数触手,那些触手向上生长,穿透了穹顶,伸向无尽的虚空。
“诸位,”他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悠远,“这不是结束,每一个品尝过毒虫盛宴的人,都会成为新的种子,你们会带着这些种子,去播种更多的欲望,收割更多的恐惧。”
世界在他话音落下时崩解,无数斑斓的毒虫从裂缝中飞出,扑向还清醒的宾客,他们想要躲避,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化,皮肤上浮现出奇异的纹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要破体而出。
最后一个清醒的宾客,看着自己渐变成虫蛹的手指,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被邀请来参加盛宴的,他们是送给毒虫的食粮,是滋养毒虫的土壤,那些看似美好的体验,那些令人沉醉的欢愉,都只是毒虫编织的幻梦。
当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时,他看见了他的脸——那张永远温润如玉,永远带着慈悲微笑的脸,他终于看出,那根本不是人的脸,而是一个精心雕琢的面具,面具之后,是无数的复眼,无数的触手,无底的深渊。
他选择闭上眼,任由那些毒虫爬满全身,最后一丝意识里,他听见了某种破碎的声音,像是灵魂在漫长的夜晚里,终于无法承受,碎成了齑粉。
琉璃盏中的酒还在冒着气泡,银盘里的珍馐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舞台上的舞者还在旋转,衣袂飘飘,磷光闪闪,只是宾客们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虫蛹,静静地等待破茧,破茧而出的,会是蝴蝶,还是更大的毒虫?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
他重新坐回主位,举起酒杯,向着空无一人的宴会厅,轻声说道:“欢迎诸位,参加下一场盛宴。”
宴会厅的墙壁上,壁画开始流动,每一幅画里,都上演着相似的盛宴,不同的面孔,相似的命运,毒虫们穿梭其中,编织着永恒轮回的迷梦。
而他的微笑,在黑暗中,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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