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常常梦见那只风筝。天角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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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的田地是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的,村口那棵老槐树是全村最高点,那年我七岁,堂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天角风筝,用竹篾扎的架子,糊了一层薄薄的报纸,尾巴上坠着几根长长的布条,他说这叫天角风筝,能飞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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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试飞是在村后的麦场上,我们跑得气喘吁吁,踩碎了刚铺开的稻草,可那风筝像喝醉了酒,歪歪扭扭扑腾两下,就一头栽进麦秸垛里,堂哥没有气馁,一遍遍调整着尾巴的长度,我在后面举着风筝,手都酸了。

终于,一个明丽的午后,风筝稳稳地升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仰着脖子看那么久,阳光刺眼,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风筝先是和屋顶平齐,然后超过树梢,最后小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堂哥把线轴递给我:“你来!”

那根用棉线搓成的风筝线,在我手心里硌出深深的红印,我不敢用力,怕线断了,又不敢放松,怕风筝掉下来,堂哥在一边喊:“放线!放线!”我颤抖着松开手指,线轴嗡嗡地转,风筝又往上蹿了一截。

那天的天蓝得不像话,风筝在天上像一个小小的逗号,在云的间隙里若隐若现,我看见它越飞越高,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快乐,而是淡淡的忧伤,我握着一根细细的线,竟觉得它牵着的不是风筝,而是我自己的身子,那个在天上飘着的,是我。

“让我飞那么高可怎么办?”我自言自语。

堂哥笑我傻,说人怎么能飞呢,可那一刻,七岁的我真切地感受到一种离地的眩晕,仿佛只要线一断,我就能跟着风筝一起,飘到天上那些棉花糖一样的云朵里。

后来,书念多了,外出打工,结婚生子,一路被生活赶着走,风筝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连那只天角风筝,也渐渐在记忆里褪了色,只是偶尔在哪个疲惫的黄昏,抬头看见天边的一只风筝,会愣上那么一会儿。

十几年后,我带着女儿回老家,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树下的麦场变成了水泥地,女儿缠着我要放风筝,我翻遍了杂物间,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只沾满灰的塑料风筝,超市里卖的那种,印着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

风还是那样吹着,从山那边来,我把风筝递到女儿手里,她学着我当年的样子,举着风筝跑,跌倒了,爬起来再跑,我忽然明白,那只天角风筝从来就没有丢过。

它一直在天上飞着,在每一个抬头仰望的瞬间,我们拼命攥着的线,不是要困住自己,而是要确认: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上,在看不见的远方,总有一个地方,是你无论飞多远,都想要回去的。

女儿的风筝终于飞起来了,她仰着脸,笑得那么亮,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着,像在鼓掌,我站在那里,忽然看见十七年前那个倔强的少年,和眼前的小丫头,他们的背影一模一样,顶着风,一路朝前跑,而那只风筝,正在天边一个看不见的角落,安静地等着。

等着风起,等着线被松开,等着在所有人的仰望里,变成云朵旁边小小的一个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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