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纽约第二次崩溃前的第三周，病毒蔓延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街道上充斥着游荡的感染者，黑色守望高层决定启动“救赎计划”，组建一支名为“普罗米修斯”的实验小队，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潜入被病毒严重污染的格林区，回收一份名为“黑光契约”的研究数据。
这支小队共十二人，队长是海军陆战队退役的托马斯·科尔，他曾在阿富汗服役，擅长城市巷战，通讯专家是华人女孩林玫，她有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睛，据说她的父母在纽约爆发的第一波病毒中丧生，还有医疗兵詹姆斯·哈珀，他是个沉默寡言的黑人男子，总是随身带着一本破旧的圣经，其余的队员，都是黑色守望从各部队抽调的精锐——他们被告知要去“执行一次特殊的物资回收任务”,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在营地角落看到林玫独自坐着，手里捏着一张照片，走近才看清，那是她和一对中年男女的合影，我认出背景里的建筑物——那是皇后区的中国城，她回头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可怕：
“档案员，如果我没能回来，能帮我写下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不是死于病毒，是死于黑色守望的‘清扫计划’。”
我的心猛地一沉，作为档案员，我曾接触过一些绝密文件，其中就有所谓的“清扫计划”——对早期感染区域进行“物理消毒”，用人道与否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我没想到,一个小队成员会知道这个。
我无法回答她，只是默默记住了她的话，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支队伍背负的远不止一个任务。
实验小队进入格林区的第二天,通讯中断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信号干扰——那个区域遍布废弃的电子设备，通讯不稳定是常事，但整整二十四小时没有任何回音，黑色守望高层坐不住了，我被指派加入到第二次搜索行动中,负责记录行动过程。
我们是从格林区东南角进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街道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和破碎的玻璃，最诡异的是——没有尸体，到处都是血迹，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却看不到一具遗体。
在一栋废弃的医院大楼前，我们发现了科尔队长的身份识别卡，卡片边缘焦黑，上面还沾着什么半凝固的暗色物质，搜索队在二楼找到了通讯设备——林玫专用的加密电台，已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砸得粉碎，零件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狠狠踩碎的。
直到我们下到地下一层,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墙壁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混凝土裂口向外翻卷，像是被什么硬生生从里面撞开的，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培养皿，还有一个被撕成两半的士兵头盔，头盔内侧还粘着一小块头皮,干涸的血液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是怪物。”我听到有人低语。
“不。”我身后的生物学家却摇摇头，指着地上的抓痕，“看这痕迹的间距和宽度，攻击他们的，大概率是之前被注射G-82试剂的实验体。”
G-82试剂，我用力攥紧拳头，险些骂出声——那是黑色守望秘密研发的强化病毒，原本用于改造士兵，却在实验中制造出了不可控的怪物，我曾经在内部报告中看到过它的描述：感染后约20%的普通人会变成具有高等智慧的杀戮机器，它们的名字叫“猎手”。
攻击实验小队的,正是他们自己曾经看管的实验体。
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医疗兵哈珀的遗物——那本破旧圣经，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书页上沾满鲜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我愣住了，那是《诗篇》第23篇：“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但在这行字下面，有人用潦草的血迹写了几行字，经技术鉴定,那确实是哈珀的笔迹：
“不止一个，不止一个实验体逃出来了，最大的那个有智慧，它在找我们，它在找出口，告诉上面的人——他们创造的东西，不该被放出去。”
后面还有一行字，但已经模糊不清了，技术人员在红外扫描下又发现了几行藏得更深的字，那字迹小得几乎看不到，反复写着同一个词：“对不起。”前前后后,写了十七遍。
我看到在场的所有黑色守望军官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解释，他们只是默默把那些物证收进证物袋,然后命令所有人撤离。
搜索行动结束后，我被上级要求销毁所有记录，我的直属长官亲自坐在我面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和语气说：“你看到的东西，要全部忘掉，那支小队在执行任务时因通讯故障中断联络，全部壮烈牺牲，这就是官方的说法，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格林区的封锁至今仍在，那十二块铭牌被我偷偷保存了下来，我时常想起林玫那句话，想起哈珀手写的十七遍“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是对那些被他们看守的实验体？是对黑色守望隐瞒了任务的真相？还是对没能完成任务的自己？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在那座废弃的医院地下一层，曾有一支十二人的小队，带着他们各自的秘密与恐惧，消失在了自己的创造物口中，而他们的牺牲，终究只沦为了某个绝密档案柜里一句轻飘飘的“任务失败”，甚至连失败的原因,都被涂成了一片刺目的黑。
如果有一天，你路过格林区，看到那座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医院，—那里不止封着病毒，还封着一群人的最后足迹,和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回答的疑问。
那十七声对不起,到底在向谁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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