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该是纯柔的罢。纯柔

admin 5 0

黄昏时分,我总爱在窗前坐着,这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不开灯,只有窗外的光,懒懒地、软软地,铺在桌面上,像一层轻纱,又像是谁不经意间洒下的蜜,光不是一下子就没有的,它是一点一点地退,像潮水,又不像潮水那般急切,它就那样慢慢地、慢慢地,给万物都镀上一层金,然后这金又慢慢褪成淡黄,淡黄又褪成浅灰。

这光,该是纯柔的罢。纯柔-第1张图片-速奇网

纯柔这个词,我想了很久,它不是柔,柔里带着顺从;也不是软,软里含着无力,纯柔是一种质地,一种状态,一种无声的语言,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孩子的额头;像晚风拂过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去,却不出声,纯柔的东西,总叫人心里软软的,却又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坚定的温和。

我忽然想起祖母来,祖母七十多岁时,动作已经很慢了,她拿东西先缓缓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一下,仿佛在确认方向,她的动作轻极了,放茶杯的时候,杯子碰着桌面,几乎没有声响,她看我写字时,就从背后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角,不说什么话,又缓缓走开,祖母不吵人,不惊扰,像这窗外的光一样,在的时候就给你温暖,走的时候也不带走什么。

纯柔的水,该是山间的小溪了,小溪不像大海那样壮阔,也不像瀑布那样响亮,它就是那样安静地流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水底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圆润,水草轻轻地摆动,像是梳妆的少女,溪水不争抢,不拥挤,就那样自然地流着,流着,把岸边的花草都滋润了,把行人的脚都打湿了,有些东西,不是靠声响来证明存在的,它们就这样纯柔地存在着,却比那些轰轰烈烈的,留存得更久远些。

槐花是纯柔的,四月,槐花开的时候,满树的白,小小的,密密的,像落了一场雪,槐花的香不是浓烈的,是淡淡的,似有若无的,你不刻意去闻,它就沁进你的心里;你若专门去寻,反而不真切了,微风过处,花瓣就轻轻地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像极了新雪,又比雪轻盈,落在地上的花瓣,也不觉得可惜,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等着被风卷走,或者被人踩过,不抱怨,也不争辩。

想起读过的书,有些话也带着纯柔,宋人晏几道写“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十个字,写尽了孤独,却又写得这样温柔,落花是柔的,微雨是柔的,独立的人,双飞的燕,都是柔的,这孤独不是凄冷,是一种安静的、纯粹的温柔,读这样的句子,心也跟着软了,像被春天的雨丝包裹着,湿湿的,润润的。

纯柔这东西,实在说不清楚,它不是一种物质,不是一种状态,倒像是一种气息,一种味道,它有颜色的,是那种浅浅的、不刺眼的颜色;它有温度的,是那种不生不熟的温度;它也有声音的,是那种低低的、絮语似的声音,它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捕捉,就像空气,你看不见,摸不着,可是你知道它在那儿。

夜深了,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随即又回归寂静,我起身倒水,脚步轻轻的,怕惊扰了这夜,水从壶口流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寂静里,倒显得格外清晰,我想,人心里也是要有些纯柔的,像这夜,像这水,像祖母轻轻放下的茶杯,纯柔的性情,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力量——它是那种能包容一切、化解一切的力量,它不张扬,不声张,就在那里,像土壤,像水,像空气,滋养着周遭的一切,也滋养着自己。

夜色更浓了,我要睡了,睡前再看一眼窗外,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月亮,有几颗星星,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像在说着什么,它们也是纯柔的,我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看我,这样对望着,心里就满了。

标签: 纯柔

抱歉,评论功能暂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