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内华达州黑岩沙漠的一个采矿小镇，准备用三天时间穿越这片被称为“地球上最像火星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我的车在一个干涸的河床边抛锚了，没有信号，不见人烟，只有硫磺味的风和逐渐暗下来的天，我在车底忙活了一个小时，除了弄脏衣服一无所获，懊恼地坐在地上,看着最后一缕阳光被地平线吞没。
就在那时,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更接近——石头的摩擦声，远处的沙地上，一团雾气缓缓升起，起初以为是沙尘，但那团雾逐渐凝聚成半透明的轮廓：四足，长尾，还有一对收拢的翅膀，沙石幼龙，我在书里读到过，一种据说只存在于最古老沙漠中的生物,靠吸收地质能量维生。
它在离我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半透明的身体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它，它低垂着头,似乎在看我的车。
“你迷路了吗？”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没有声源,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我愣了一下,不确定这声音从何而来。
“你损坏了你的坐骑。”它说，这次我确定是它在说话，它的嘴没有动,但有些微光在喉咙处闪烁。
“是的，”我说，声音沙哑，“我需要帮助。”
它绕车走了一圈，用前爪轻轻敲击底盘，我注意到它的爪子触碰金属时，沙砾从它身上簌簌落下,但很快又有新的沙粒从空气中填补上去。
“你的坐骑缺了一种会流动的液体。”它说。
“机油吗？我带了。”我慌忙去后备箱翻找。
在它的注视下，我加了机油，启动了引擎，发动机轰鸣起来,平稳如初。
“谢谢！”我转向它，但它已经转过身去,向沙丘深处走去。
“等等，”我叫住它，“我带了吃的，如果你……”
它停下来，没有说话,但似乎也没有拒绝。
我把背包里的压缩饼干、牛肉干和瓶装水拿出来放在地上，它低头嗅了嗅那瓶水，然后抬头看着我,眼中似乎有一丝惊讶。
“水，在这里是礼物。”它说。
“在沙漠里，水和善意都是。”
那个晚上，沙石幼龙坐在我的车旁，我坐在驾驶座上，车门敞开，我们共享了那片星空，它告诉我，它已经活了四百多年，见过这片沙漠由绿变黄，见过河流干涸，见过无数生命来来去去，它的族人越来越少了，因为人类建造的城市深入地壳,扰乱了它们赖以生存的地脉。
“我们正在消失，”它说，“就像你们的故事里，关于我们的传说也正在消失。”
天亮时，它已经离开，我醒来时发现身边有一小堆光洁的沙石卵石，在晨光中微微发光，我不知道那是礼物还是路标，但我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我重新上路时，心里装着一个秘密：沙石幼龙是存在的，它们沉默、古老、正在消失,却仍然愿意帮助一个迷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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